主    题：人人都爱读诗经第116期：《扬之水》——山雨欲来风满楼

嘉    宾：郭雪玲（中共宁波市委党校公共管理教研部讲师，古诗词爱好者）

《唐风·扬之水》不仅是一首政治诗，更是一首“士人之诗”。它展现了古代士人在政权更迭中的道德选择与心理挣扎：也许士人虽心向旧主，却不得不面对现实，选择依附新势力。诗中既有“云何不乐”的理想主义，也有“不敢以告人”的现实恐惧。其宝贵之处在于真实地记录了历史夹缝中个体的艰难抉择。这种士人心态，与后世屈原《离骚》中的“虽九死其犹未悔”、杜甫《北征》中的“臣甫愤所切”一脉相承。当现实世界背离了所坚信的“道”（无论是政治秩序、道德理想还是民生福祉）时，一个士人应当如何自处？《扬之水》的士人，在宗法制度崩坏的早期，选择了一种现实的、甚至带有污点的路径。他的“忠诚”是具体而微的，指向某个主君或政治集团，因而充满了内在的紧张和道德上的不安，可谓一种“依附型”的士人心态。屈原的士人，则将这种忠诚抽象化和绝对化了。他忠诚的不再是某个具体的楚王，而是他心中的“美政”理想和自身高洁的人格。当现实无法容下这种绝对时，他选择不与世界和解，以一种极致的、审美化的方式（投江）来完成对理想的献祭。这是一种“理想型”的士人心态，他将士人的个体人格尊严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而杜甫的士人，则走向了更为广阔和坚韧的境界。他的忠诚，既指向君主，更指向“天下”和“生民”。他不需要像《扬之水》的士人那样隐匿，也无须像屈原那样决绝地离开。他将个人的苦难（颠沛流离）与国家的命运、百姓的疾苦融为一体。他的“忠”，是一种深入现实、背负苦难前行的“担当型”忠诚。在“三吏”“三别”中，他既是记录者，也是参与者。亦或其诗歌本身就是一种行动。《扬之水》提供了现实的复杂性，屈原树立了理想的标杆，而杜甫则践行了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”的、坚韧的入世精神。

【相关内容】

《扬之水》

扬之水，白石凿凿。素衣朱襮，从子于沃。

既见君子，云何不乐。

扬之水，白石皓皓。素衣朱绣，从子于鹄。

既见君子，云何其忧。

扬之水，白石粼粼。我闻有命，不敢以告人。

【注释】

扬：激扬。一说扬为地名。

凿凿：鲜明貌。一说形容石头高低不平之状。

襮（bó）：白衣红领的贵族服饰，象征士人的身份与礼制。。

从：随从，跟随。

沃：曲沃，地名，在今山西闻喜县东北。

既：已。

君子：指桓叔。

云何：如何。云，语助词。

皓皓：洁白状。

朱绣：红边领上画以五彩的花纹。

鹄（hú）：邑名，即曲沃；一说曲沃的城邑。

其忧：有忧。

粼粼：清澈貌。形容水清石净。

命：命令，政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