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29日下午,天一讲堂·宁波社科讲坛“名人名典”系列第4季第9讲在宁波图书馆福庆馆一楼报告厅开讲。南京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、南京大学新中国史研究院副院长武黎嵩以“转轨:汉武帝和他的大变革时代”为题,为听众带来一场关于汉武帝时代经济政策与社会代价的深度讲座。

讲座伊始,武黎嵩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:我们普通人读历史,应该把自己放在什么样的位置?他指出,历史是一面镜子,我们不应把自己代入帝王将相,而应站在普通人的视角去审视历史。围绕这一理念,武黎嵩以《史记·平准书》为大纲、以《盐铁论》为补充,带领听众走进汉武帝时代的经济大转轨。

武黎嵩首先描绘了汉朝开国时的凋敝景象。司马迁在《平准书》中记载:“自天子不能具钧驷,而将相或乘牛车,齐民无藏盖。”经过“高惠文景”四朝休养生息,到汉武帝即位时,汉朝迎来了“汉兴七十年”的繁荣——“京师之钱累巨万,贯朽而不可校;太仓之粟陈陈相因,充溢露积於外,至腐败不可食”。武黎嵩总结这七十年的变化为“由贫而富,由富而骄,由骄而奢”,而司马迁以“物盛而衰,固其变也”八个字点出了历史转折的必然。

然而,汉兴七十年积累的财富,在汉武帝的对外战争中被迅速消耗殆尽。武黎嵩梳理了汉武帝前30年先后发动的河南之战、漠南之战、河西之战、漠北之战等大规模战争。到汉武帝即位第18年,“高惠文景”以来积累的财富已被全部打光。为了支撑战争,汉武帝推行了一系列搜刮民财的政策:卖官鬻爵、铸造大额货币、盐铁专卖、算缗告缗、均输平准。

武黎嵩重点剖析了桑弘羊主导的盐铁专卖政策。桑弘羊13岁入宫为侍中,为汉武帝经济政策服务长达60年。盐铁专卖虽为国家筹集了战争经费,却造成了“吏道益杂,不选,而多贾人矣”的官场乱象。而算缗告缗政策更是导致“商贾中家以大率破”——中等以上商人基本破产。武黎嵩特别指出,司马迁在《平准书》中以“烹弘羊,天乃雨”一句,借卜式之口表达了对桑弘羊政策的深刻批判。

讲座临近尾声,武黎嵩引用《汉书·昭帝纪》中的八个字——“海内虚耗,户口减半”,揭示了汉武帝54年统治给国家带来的沉重代价。《汉书·夏侯胜传》中更直言“物故者半”——全国死了一半人。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中评价汉武帝“穷奢极欲,繁刑重敛……其所以异于秦始皇无几矣”,但因其“晚而改过,顾托得人”,最终“有亡秦之失,而免亡秦之祸”。同时武黎嵩在结语中呼吁听众在阅读历史时保持清醒的批判意识,不做历史的旁观者,而做历史的思考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