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电子游戏,不少人会视之为洪水猛兽,但也有人将之誉为“第九艺术”。游戏仅仅是一种娱乐,还是一种面向未来的艺术?这触及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技术如何改变我们创造和体验文化的方式。

3月28日下午,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严锋做客宁波图书馆天一讲堂,以“游戏与艺术:技术如何影响我们的文化生活”为题,为现场听众带来了一场兼具学术深度与现实关怀的分享。作为科幻文学与游戏研究领域的资深学者,严锋从文化史、心理学与教育学的多维视角,重新审视了游戏在当代社会中的复杂角色。
讲座伊始,严锋引用了荷兰文化史学家约翰·赫伊津哈在《游戏的人》中的经典论断:“游戏是文明的主要基石之一”“人类社会的伟大原创活动自始都渗透着游戏”。他指出,游戏并非现代社会的产物,而是与人类文明相伴而生的基本活动方式。
然而,关于“游戏是否是艺术”的争论从未停止。严锋梳理了正反两方观点:一方面,有批评家认为电子游戏缺乏作者的控制与艺术的完整性,“没有人‘拥有’游戏,因此没有艺术家,也没有艺术作品”;另一方面,学者詹姆斯·保罗·吉在《游戏改变学习》中指出,游戏正在培养一种新的“多模态素养”——图像、声音、运动、身体感知的融合,远远超越了传统读写能力的范畴。

严锋倾向于一种更具包容性的立场。他援引哲学家肯达尔·沃尔顿的观点:艺术本质上是“扮假作真的模仿”,与儿童玩玩具、过家家的游戏心理一脉相承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游戏与艺术并非对立,而是共享着想象与创造的心理机制。此外在讲座过程中严锋也向大家倾情推荐了一些他认为可以称之为“艺术”的游戏。
讲座结尾,严锋将焦点转向一个广受关注的社会议题——游戏成瘾。他结合心理学研究,剖析了青少年沉迷游戏的深层原因:胜任感的替代,自主感的释放,以及归属感的异化。针对游戏成瘾问题,严锋也提出了具体可行的对策:
反观法:跳出游戏看游戏。让孩子看见自己的游戏状态,分析成因、过程与后果。向孩子解释游戏公司如何利用心理学原理设计上瘾机制——“当你明白了对方怎么‘出牌’,你就拿回了主动权。”
划界法:建立“绿色时间”原则。设置无科技区与无科技时段,如卧室、餐桌为“无屏幕区”,睡前1小时停止使用数字设备,保障睡眠质量。
递减法:设置“着陆”缓冲期。游戏中的高多巴胺状态突然叫停会引发剧烈不适,家长应提前预警,帮助孩子从虚拟世界平滑过渡。
替代法:根据自我决定理论,用现实的社交、胜任与自主体验,替代虚拟世界中的满足感。

讲座互动环节,听众就家庭教育中的游戏管理、游戏与文学的关系等问题踊跃提问。严锋教授以其特有的幽默与洞察力一一作答。他总结道:“游戏不是洪水猛兽,但也不是精神鸦片。它是一面镜子,照见我们未被满足的心理需求。学会玩,也要学会思;享受技术,更要成为技术的主人。”
